天席

彻底认清自己低产咸鱼的本质/
重度猫控/最近痴迷瘦金体/
我生百事常随缘/
为人性癖耽佳句/

但见欢喜,无关冷热。
所爱者众,只因可爱者甚蕃。

榜砸/大秦/九州依然在/
陷死在宰的温柔里/
费渡是春天,骆闻舟是太阳。

近日来这种现象愈发明显

我之所以如此爱写作,必是和我极强的书面表达欲有关,而我如此痴迷寄托文字和书面来表达的方式,该是因为我对口头交流,更大范围上,与人交流的无力和淡漠。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写作是自斟自饮,让别人闻到酒香,而口头交谈是与人拼酒,乒乒乓乓的。对我来说越孤独越专注,而写作本身,就是这么一种“孤独的专注”。

我这种人,大概是很容易活在空想里出不去的吧。

幸运神(舟渡)

因为要考试复习所以就没写七夕贺文,于是这是迟到了一周的贺文2333由于我的懒惰和低产结果没赶上晚自修前码完,有些匆忙嗷
爱生活爱舟渡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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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段时间燕城太平安乐,风浪屏息,就连邻里纠纷小打小闹都不曾有。市局一个清闲的午后,空调的温度不高不低,浸得人四肢百骸酥凉通透。窗拉了一半的帘,含羞露怯,日光从未遮的另一半窗户直射进来,被阻了热气,还是神通广大地把原来略显逼仄的空间照得仿佛亮堂宽敞了许多。

  一干人等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哈欠,恪尽职守的咖啡机倒是变得繁忙了。因为无事可做,便常常有人来灌杯咖啡消遣时光,不像来上班的,反而像是在咖啡厅里度假似的——如果能放段悠扬有情调的音乐会更好。

  这个下午费渡恰巧也没有什么事,跟着骆闻舟待在市局。他搬了椅子坐在骆闻舟旁边,骆闻舟便倒头枕在他膝上闭目养神。费渡伸出根手指悬在半空,离骆闻舟的脸寸许的距离,缓慢而细致地描他眉目。

  在费渡看来,睡觉时的骆闻舟是货真价实的宝物。颇像名器利剑的双眉醒时能化严霜,睡着时便舒展开来,含刃入鞘了。指尖再顺着轮廓往下,是藏在眼皮下的深邃双眼,接着是挺直的鼻梁,然后是唇……渐渐地似是描绘出了一幅山岳。费渡曾经从阖目的骆闻舟身上捉到他成熟坚实的灵魂,此刻还嗅出了些脉脉温情。

  骆闻舟像神明,不,骆闻舟是神明。费渡的心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当世俗的香火气散去,隐匿的神性便也显现出来。

  一旁的众人很有经验的无视他俩各干各事。郎乔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往下晃了晃杯子确定一滴也不剩了,伸手抓抓头发,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刷拉地打开抽屉,从角落里摸出两盒新的扑克牌,用哀求的语气喊了声:“父皇——”

  骆闻舟被她喊出了鸡皮疙瘩,一下子睁开眼,扫过她手中的牌:“行啊你,早准备着呢。长公主带头玩物丧志玩忽职守,国将不国啊。”

  平日里克制自己不笑的郎乔把嘴角往外扯扯,挂上个假惺惺的笑容:“你看父皇,反正也是闲着,再这样下去都要生青苔了,不如干点事打发打发时间。陆局也说了这几天可以随意些,几分钟,就几分钟。”

  “你要玩什么?”骆闻舟从费渡膝上起来。

  郎乔点读机一般地立刻答道:“双扣。”

  “好,我和费渡一边。”

  郎乔登时后悔了,世风日下,玩牌也要被秀恩爱。她小心翼翼地改口道:“要不……还是斗地主吧?”

  骆闻舟瞥了她一眼,郎乔一激灵,马上转过身问其他人:“还缺一个,你们谁还玩双扣?陶副你玩吗?——行,那你在旁边看吧,肖海洋,你来。”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肖海洋一愣,无措地推了推眼镜,呆呆地应了声:“啊?”

  “啊什么啊,快过来。”

  见她叫上了人,骆闻舟转头问费渡:“会玩吗?”

  费渡的目光还在不依不饶地描他眉眼,听到此问,想了想道:“我知道顺序,所以会接龙,双扣的话……看见公司里有人玩过。”

  骆闻舟的眼前不知怎的就浮出个画面,好像看见少年时的费渡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摆扑克接龙,头顶树盖深深,光影如水,石阶上花色的牌连了很长,像串没有起止的脚印。

  骆闻舟胸间窒闷,他轻微地甩了甩头,把那影像驱走,对上面前费渡那双颠倒魂魄的桃花眼:“工薪阶层小市民的娱乐,费总不会也属正常,我教你。”

  “好的老师。”费渡一笑,顺杆儿爬。

  郎乔见缝插针:“费总那么聪明,这个一点也不难,看下就会了。”

  同费渡熟悉了规则后,枪刀棍棒、奇技淫巧、三百六十行无所不精,上能与凶犯搏斗,下能与骆一锅过招的骆队霸气落座,一出手便好牌不绝,让郎乔叫苦不迭。

  骆闻舟一面出着自己的牌,一边兼顾着费渡,创造了机会让他也能多出几张牌,见费渡手里也没剩几张了,估摸着差不多,把手里的牌哗一下亮在桌上,拍拍手:“我出完了。”

  郎乔本来极大的眼睛瞪成了铜铃:“这么快!怎的好牌都在你这?”

  她伸出手跨过桌子捅了捅对面的肖海洋,“加油啊别给他俩双扣了!”

  “哦哦。”肖海洋连忙听话地应了。

  骆闻舟悠游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费事儿,我给你铺好路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费渡报以苦笑:“师兄,恐怕不行,我这牌实在……”

  “没事没事,毕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好手气。”骆闻舟摆摆手。

  然而结果就是,接下来无论郎乔和肖海洋出什么牌,费渡都一脸镇定自若地回“不要”,直至他俩双双把牌打完,费渡手中的牌也再没少掉一张。

  “哈哈哈哈哈哈。”成功实现目标的郎乔激动地跳起来,径自风风火火地和肖海洋击了掌,等肖海洋明白她干了什么的时候,郎乔已抽回了手,他只能感觉到掌心有点残留的痛感。

  费渡把手中剩余的牌放下,骆闻舟看了看,一色的三四五六,忍不住啧了声:“这运气也太烂了吧。”

  “也许……”费渡拉长了音。

  骆闻舟抬头看去,费渡背对着窗坐着,一半玻璃窗上模糊地映着他身影,降下来的阳光所制造的他的投影一部分独立在灰色的地面上,一部分融进了其它暗影里,杯子的铁匙上、桌上的水滴中、一面墙上挂的镜子里……还有骆闻舟的眼底,都映着费渡的身影。费渡的身影晶莹剔透,成千上万无处不在,围绕过来簇拥过来,像一座茂盛的花园。

  “也许,”他听到费渡说,他看到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费渡的身影一齐开口,恍惚间如置身于人山人海抑或是海市蜃楼,幻象散去,眼前的这个费渡和他说出的话却是真实存在的绿洲,“能和师兄在一起就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师兄是幸运神,唯一的信徒是我。”

  骆闻舟很是受用地眯了眯眼:“既然如此,以后我帮你抓牌。”

  费渡嘴角上翘:“谢谢神明大人。”

  “我抗议!这犯规!”郎乔听见了,愤愤大叫道。

  骆闻舟无视她,继续对费渡道:“还有什么霉运啊,不幸啊的,你都别管,我来帮你赶跑。”


  真正的神明应是个普通人,人情练达,一身红尘味,大隐隐于市。他不会高高在上地抛出诺亚方舟来普渡众生,而是亲身化舟,在黑浊里开辟出碧波澄明的通途。

  那神明时常像个地痞流氓,施展神力把他唯一的信徒拽进自家庙里,用一只威风凛凛的中华田园猫镇殿,从此阴翳四散、妖风不兴、邪祟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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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其实是想写嘟嘟当欧皇的,但又想了想还是“遇见你花光了所有运气”这样更好w

九十(耀燕)

给兄弟@秋燝。 迟到了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的生日礼物……我有罪我忏悔qaq建军九十年这个梗实在有些难写,最终艰难产出了这么个渣段子O_o大概写耀燕文风就会变得这么奇怪吧求不嫌弃!
国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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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鸣如第一声的枪响。

  鸣声渐匿,而林涛乍起,一波推一波,招展的叶尖儿像群兽竖起的耳朵。山间此呼彼应,坚实的大地传出幽密的腹语,犹如正举行着一场宏大的祭典,太阳应召显降在祭台,披佩朝霞普照四方。霞衣很快褪色了,与此同时太阳整个升起,光芒没了阻碍,地表的轮廓亮到要燃烧起来。日出和日落,同人们所需要纪念的出生和死亡如此类似,每天都会发生,却不减其神圣。

  还存活着的人提到出生和死亡时,才发现它们是遥远的。王春燕想。即使已经亲眼目睹过了千千万万的生死。

  她捡了根树枝,在松软的土地上一笔一画地写。划到最后一横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一只伸来的修长秀白的手覆住,流畅地向右完成了这一笔。

  一九二七.八.一,六个数字清晰地刻印在土地上。明明书写者看上去是身量娇小的少女,字迹却不失凌厉,最后一笔更有直贯云天之势。

  九十年了。一声叹息同时在两个人的心头响起。那时如海啸般的枪声犹在耳畔,由战斗的号角蜕变为胜利者的颂歌。以脚下为起点,扩展出火光、旗帜、鲜血交杂的赤红色,漫山遍野,最终染透了整个神州华夏。

  这里是南昌,是一切的开始,是把新生的红色输送向四面八方的心脏。

  王春燕移开树枝,回首朝王耀展颜一笑。曾经反被九十年前的硝烟和困苦濯洗得愈发清亮的双眼,此刻吸聚着晨曦,黑白分明,像座藏宝的岛屿。她的脸颊透着新桃的嫩粉色,几缕头发娇俏地私跑到额前。王耀习惯性帮她把这些头发顺到耳后,但是随即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结果就比原来更乱了。

  “啊……”王耀的手顿时无措地悬在半空。王春燕噗嗤一笑,微踮起脚用手指戳了戳他额头。

  “燕子这几晚没睡好吧。”王耀垂眸,眸光干净温润如在空中就化成了水的碎雪,他笑道,“都要出黑眼圈了。”

  “耀不也是没睡着,还怕惊醒我跟尊老石像似的一动不动不敢翻身,我都知道的。”王春燕回道。

  王耀哭笑不得:“比喻成石像为什么还要加个‘老’,谁会刻意说石像新老。”

  “石像不说新老,国家说新老。”王春燕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像薄冰层下的涓流。

  他们经历相同,心灵相通,意识相联,存亡相关,体温、发肤的颜色如出一辙,亦能感应到彼此的情绪和想法,似乎就是一体。同一方阳光照到王春燕身上的时候也会照到王耀的身上,正如同一方景色映在王耀眼底的时候也会映在王春燕眼底,如此的特殊奇妙而又理所当然。

  而在某些特殊的日子,作为亲身参与者,他们都会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与之相关的事,旧事如面目沧桑又依旧热情的故友相遇后大摆筵席,在夜里铺天盖地充占思绪。因此常常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王春燕重新把目光投到她写过字的那块土地上,手中的树枝一直不曾丢开,枝端移到某一位置落下,刷刷几笔,成了幅简单的行军图。

  “那些孩子们在这里开了场会。”

  “在这里插上了他们的旗。”

  “在这里打响了第一枪。”

  树枝尖端在图上跳跃不停,犹如阵前指点江山。

  “在这里……”

  王春燕正待说,王耀接过她的话:“在这里燕子给我包扎伤口,最后还扎了个中国结,让他们笑话了好久。”

“耀不是很喜欢的吗,一直偷偷地看。” 王春燕掩嘴,树枝移过几寸,“在这里有个孩子塞了几块糖在耀手里,耀又塞给了我,是那种红纸包着的、特别黏牙的糖,现在大概买不到了吧。”

  闻言,王耀狡黠地眨眨眼,从袖子掏出几颗红纸裹的玩意晃了晃:“燕子你看这是什么?”

  “咦咦咦咦耀你从哪拿来的?”看清是什么后王春燕的双眼闪闪发光,她一把捞过,讶然道:“竟然和那时的一模一样!”

  王耀剥下纸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王春燕偏了偏头,她仿佛看到九十年前王耀一身军装脸带血污把糖塞过来,笑容璀璨温和,甚至像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小青年,有点未经世事的纯真——明明遭遇的最多。

  他们凭借一根树枝或一颗糖勾勒着往事的轮廓。有些不变,有些变了。比如说从他们所立的山顶往下眺望,曾经那里是几处农屋,东边是耕地西边是荒地,而今是广厦万千,星罗棋布撑天扩地。

  王春燕抚了抚先前被王耀揉乱的发顶,蓦地将发带抽下,一头长发如瀑如云登时倾泻下来,被山风托起在身后。

  明红的发带从指间滑落,向山下飘去,如一缕不灭不熄的火种,在他们的注视下,将继续点燃这片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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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填词】隔江遇故人

瞎填,开学一星期上课碎片式走神产物。
前后鼻音不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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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灵:老人隔着江认出了多年未见的友人。

原曲——夜的钢琴曲五   石进

词——天席

隔江遇故人  一双发白翁  半身埋在坟

眼前万波春  足下叠翠城  耳边莺燕声

少壮两相分  君西向我东奔

花甲忽相逢  九载音信未闻

人间过几轮  冠漏风衣坠尘  无根作客身

前夜恰得梦  觉来看石枕  上凝黄泪痕

梦回亡赖时  与君结豪朋  比膝桑槐门

稚语惊山崩  鸿鹄气始开蒙

提竹骑木刃  点布鸡畜列阵

醒转梳眉纹  合衾再拾余温  如怀绝世珍

江躯升雾京  对首呼乳名  语面俱不清

旧情郁且真  往事繁且纷  侵我寒敝魂

百感压心神  句头欲起先沉

手际无酒樽  掬捧江水倾斟

饮罢话终别  经此了断私恨  独去山千仞

隔江遇故人  云水割参辰  天阔草树深

鸟飞猫跳(舟渡)


  春末夏初,暑气已经开始积蓄,隐隐具备了点日后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的苗头。燕城的天空澄亮,像在人们的头顶撑起了一面宽阔的明镜,要把车水马龙云集建筑全都倒映在上头似的。槐花开得盛了,犹似煮开的茶叶,香郁色鲜,与活泼的绿意分庭抗礼。万物竞生,万相焕然。

  这也确是个多事的时节。

  骆闻舟早上一打开窗,就迎接了位不速之客。它像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过骆闻舟的身际闯进室内,速度快得让骆闻舟一愣。不过骆队反应敏捷,马上转过身,视线定位到那潜伏许久抓住时机一鸣惊人的壮士。

  入侵者盛气凌人地张大翅膀在房间上空盘旋了一圈,仿若巡视自己的领地,娇小的身躯往冰箱顶上一站,硬是站出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派头。

  原来是只麻雀。骆闻舟想,继而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感觉如此熟悉……此鸟和骆一锅有什么奸情?

  骆闻舟正这般思索着,在窝里大梦周公的一家之主骆一锅亦觉察了危机。它其实与这鸟素未谋面,但也感觉到来者不善,猛地嗷叫了一声,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扑上去,麻雀不甘示弱地应战。数秒之间,战斗就趋于了白热化。

  大将骆一锅的九阴白骨爪使得出神入化,然而对手也不是普通的鸟,一对翅膀扇起小旋风,一旦发现不利就狡猾地退守高地,骆一锅频频炸毛,却也无可奈何。

  骆闻舟乐得看它吃瘪,靠着敞开的窗子,双手抱胸悠哉悠哉地看戏。满屋雀毛猫毛乱飞,一根麻雀羽脱离风暴中心,打了个圈儿飘落在他肩头,骆闻舟信手取了下来欣赏,阳光不仅把灰色的羽毛镀了层金边,还细细地填满了其中每处缝隙,使之包裹在一团柔和的光晕中,看起来像什么稀世奇珍。

  “喵喵喵喵喵呜!!!”

  “叽叽叽叽喳喳!!!”

  一猫一麻雀厮杀不休,制造着嘈杂的噪音,骆闻舟的眼才从战局中移开片刻,异变突生——

  鸟儿从餐桌上横飞过,翅膀扫到了边缘的牛奶瓶,那瓶子狠狠晃荡了几下,倾倒了一半,牛奶“哗”地浇了下来,追来的骆一锅不幸中计,顿时浑身湿透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每根毛都散发出股香甜的气味。

  那瓶子仍旧摇摇晃晃地要整个儿栽下来,骆闻舟想跑过去扶已是来不及,眼看又要碎碎平安,突然有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了将倾的牛奶瓶。费渡看也不看地用它注满了另一只手持着的空杯子,又把瓶子放得里面了些,然后抬眼对上骆闻舟的视线,微微一笑。

  骆闻舟松了口气,道:“宝贝儿,你真及时。”又注意到地上骆一锅滑稽的惨样,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骆一锅愤恨万分,怒气飙升,却拿入侵者没办法,只得转移目标,张牙舞爪地朝铲屎官袭来。不过对付它骆闻舟也是身经百战,当下一闪躲开了抓挠,继续不停嘲笑:“骆一锅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费渡静静地站在原位,边看骆姓父子俩闹腾边往杯中的牛奶里加白砂糖,一向精明的费总不慎往里加了满满五勺才意识到,不过他依然淡定地开始搅匀,搅了会儿,谨慎地尝了一小口,当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骆闻舟的余光立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担忧地丢下骆一锅两三步冲到他身前。

  骆一锅也没有追击,该猫舔了一下爪子上的毛,感到滋味非常不错,当下扭头“啪叽啪叽”继续地舔起了自个儿,把其它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糖加多了,有些苦。”费渡无奈地笑。

  “那别喝了,拿来灌溉骆一锅吧。”骆闻舟从他手中夺过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又把那根麻雀羽毛举起来递给费渡,“送你的礼物,那个什么童话里的金色鸟羽。”

  “……”费渡挑眉,双眼迷人地一弯,像枝头含着露水乱颤的桃花,“谢谢师兄。”

  他这一声说的轻而快,尾音还未降落稳妥,回报骆闻舟的一个吻已经抵站。骆闻舟从他的唇齿间尝过许多味道,薄荷糖味、咖啡味、糖炒栗子味、最单纯真挚的原味……这回确乎是甜得发腻的牛奶味,黏糊糊地似要把他们的嘴唇粘在一起。

  骆闻舟伸手搂住他,欲要加深这个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被所有人短暂遗忘的胆大麻雀横冲直撞为所欲为,在它翅下各种瓶瓶罐罐即将死于非命。

  “差点忘了,待孙爷爷先收拾这妖物。”骆闻舟转身,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可有一击必杀百试百灵的降妖宝物,比如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

  “没有。”他身后的费渡回道,好听的声音略略上扬,如反光的柳下新雪,“不过倒是可以把蚊帐剪了做只捕鸟的网。”

  “……什么破主意。”骆闻舟摆摆手,但他虽然嘴上说着不靠谱,实际上心下已经在考虑着这个方案。不过骆队最终还是规规矩矩抄起一件外套,打算把这只砸场子的麻雀从窗户赶出去。

  可此鸟实在难缠,十分懂得利用自己身形小和会飞两点优势,骆闻舟的外套扫的像只雄鹰,好几次把它逼到了窗边,都被此鸟抓住空隙,从某些个刁钻的角度突围,重新抢入室内。

  努力几次无果,骆队决定求援,他偏头看向费渡:“快过来,午餐有着落了,我们学个荆州新野的掎角之势,把它抓了拨光毛好炖汤喝。”

  费渡双腿交叠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兴致盎然地把玩着骆闻舟给的麻雀毛,闻言,为了保持自己优雅的形象,他诚恳地道:“体力活我派不上用场的,一只鸟而已,师兄还治不了么,我相信你。”言罢璨然一笑。

  “……”对着他满是逢迎阿谀的笑脸,骆闻舟无言,欲待自己重振旗鼓挥鞭北上,那鸟却突然像是玩够了,兴尽回舟,不紧不慢地扑扇着翅膀穿过窗框飞了出去,以胜利者的姿态停在了外面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那树绿荫如盖,还有新芽蹭蹭蹭地冒出来,朝天仰着热乎乎的脸。

  “啧。”骆闻舟抖了抖衣服,抖下一堆麻雀羽毛,忽地又吆喝起来,“午饭飞了,散场了散场了。杂耍不容易,各位记得有钱的捧个钱场……”

  “没钱。”费总脸不红心不跳地打断他,朝他张开手,“只能捧人场了,给抱给亲给暖床,要不要?”

  “要要要。”骆闻舟顺势扑到他怀里,抱着他亲了他一口,动作看上去迅猛非常,但亲上去时却是轻而小心的,“剩下一样留着晚上。”

  费渡便又冲他一笑。这笑极为纯粹自然,没刻意掺杂任何因素、披戴任何面具,弧度好看,如风过簌簌拂落满院春絮。闯进骆闻舟眼底,他的三魂七魄就咣当一下栽进了银湖里,泛滥起粼波。

  骆闻舟像飘飘然挂在云端似的,整颗心一下子被什么柔软物充实了。静谧中,真切鲜活的幸福感如同湖底的鱼群和水藻萦绕周身,缓缓流动。他好容易回过神来,却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又沉默半晌,这才想起件事,拍了拍费渡的肩:“我先去给浴血奋战的一锅大人洗个澡。”

  看到费渡点头了,骆闻舟三下五除二制服了骆一锅,按住它乱动的爪子,抱在怀中向洗漱间走去,并心情极好地吹了声口哨。

  费渡双眼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也没移开。指尖传来羽毛的触感,丝丝缕缕、连续不断,沿着纤长的血管和神经一直钻到心里,霎时间如冻芽破土。

  他想起几年前的仲夏,他和骆闻舟还是相看两厌时,难得的一起在陶然家。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费渡也有些困意地闭了下眼睛,骆闻舟却依然精神抖擞。陶然屋子外蝉鸣不断,若是远听还能当作交响乐,可是近了却只觉吵得难得忍受,使人痛苦而无法入睡,声浪恒久不减,关上窗子也于事无补。这些昆虫在地下数年,一朝得见天光,就要把喉咙都喊破似的。古代那些诗人要是认真地听这蝉声几十分钟,恐怕难以再挥笔称赞它们叫声清脆品性高洁。

  “按扰民罪拘留。”骆闻舟终于烦躁到受不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从陶然家翻出一杆捕虫网,疾风般冲出门,开始爬门外立着的高树,“不抓住你哥就不叫骆闻舟。”

  时光洪流咆哮着倒退至过去,又呼啸着奔涌回来,忽然爆炸生出无数变幻的线条和色彩,记忆中年少气盛飞扬明亮的骆闻舟与现在的身影交叠重合,影影绰绰,却又清晰至极地映在脑海更深处。

  眼前心上,满满当当。


  窗外正对的那棵树枝叶更加浓密,托起一方碧绿的殿堂。麻雀儿不再像初次见面时一样闹事,成了位懂礼貌的老客人,在敞开的玻璃窗边飞进飞出。有时故意来踩一下骆一锅的头,有时停在费渡掌心啄啄面包屑,有时就听在树梢开始歌唱,歌声婉转。

  天天夜夜如流水,不知不觉中,夏日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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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对自己的低产深感绝望qaq惯例交代灵感来源,就是补课的时候总是有鸟穿过窗户十分放肆地飞进教室来w
真想成为像他们一样温柔的人呐。

所梦见的(舟渡)

满心都是舟渡,废寝忘食
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系列,在ooc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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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连带着爱清晨你唤醒我时拂面而过的细风,爱夜晚熄灯同眠时窗外天角那颗闪烁的星辰。】



  “费渡。”

  “……嗯?”

  “费事儿。”

  “嗯?”

  “宝贝儿。”

  “嗯。”

  是个早晨,骆闻舟收拾好了碗筷,转出来就见费渡仍然坐在餐桌边,一手支着下颔,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个侧脸,费渡那双桃花眼不露全貌,颇长的发丝安静地依偎着雪白的脖颈,光点落在他镜面里外,蹦蹦跳跳。费渡周身事物棱角尽悉软化,温情和暖意无声无息地沉淀凝聚起来,整个儿环抱了他。

  不同的角度总能得到不同的收获。骆闻舟站了片刻,欣赏够了自个儿爱人的侧脸,心满意足地唤了一声。费渡没动,恍恍惚惚地应了,犹然沉浸在思绪里,显然连自己随口回答了都未觉。骆闻舟走过去,边走边改了称呼叫他,又得到个将醒未醒般的回应。费渡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放大,骆闻舟看清楚了他出神时的眼睛,敛着光,像薄雾未散去的树林,眼睫垂下,飞蝶翅尖般轻微地颤动着。

  骆闻舟把手凑到费渡眼前晃了晃,换了第三个称呼,这回费渡直接转过头正对他,用自己原本支着的手一把抓住骆闻舟的手,眼里沉寂的光活泛地流动起来,荡起一层涟波,宛似霓灯迷人的都市夜景,他眉梢嘴角一同弯起,应了的一声飘飘悠悠绕在骆闻舟心头。

  “凡事不过三,费总倒是很晓得这个理。”骆闻舟略低下身,“想什么呢?”

  骆闻舟的手,除了常年驻扎着烟草味之外,还有个特点便是难沾油腻。这手刚洗过碗,不见一丁点油痕,往下滴着纯净的水珠,还有极淡而清新的洗洁精的味道残留在表面。

  “在想昨天的梦。”费渡说。

  “噩梦?”骆闻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回抓了费渡的手,握的有些紧。一般做了梦,睁眼醒来时就忘了梦见的内容,还能想起来的,大多是令人印象深刻,且不怎么美好的梦境。

  “不是。”费渡感受着骆闻舟的手传达的力度,摇了摇头,“我梦见师兄你带我去看烟花。整个梦特别清晰,我能知道它是个梦,甚至能控制自己在内的一举一动……”

  听费渡说并非噩梦,骆闻舟微提起的心放松地掉了回去,但接着听到下一句,骆闻舟倏地睁大了眼,声音高了几分,“哎,哎!停停,先停停。”

  费渡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立马停了下来。

  “你昨晚梦见我和你一起看烟花?那我们岂不是梦见了同样的事——不会内容细节都一模一样吧。”骆闻舟吸了口气,“见鬼了还是骆一锅修炼成精了。”

  骆队长到这么大,骇人听闻的案件见过不少,这等匪夷所思的灵异事还是第一次遭遇。

  费渡也觉得甚是稀奇,他想起今早自己和骆闻舟差不多同时醒,骆闻舟睁眼后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就侧头一直看他,目光有着点平日不一样的意味,像是还未醒清。骆闻舟近在咫尺的眼睛层次分明,费渡在浅处看到自己一五一十的倒影,往里则载着一泓深情,如同四季和昼夜的更替,亘古不变,色彩斑斓。

  “想确定是不是完全一样,这很简单,劳烦骆队和我一同回忆一下就好了。”费渡凑近他,轻轻地说,气息擦过骆闻舟耳根,温度攀升,“师兄难道不觉得很浪漫么?同床共梦,心有灵犀。”

  最后八个字的音拉得悠长,像美酒的余味。

  惊讶过后,骆闻舟琢磨了一下,觉得是挺浪漫的,好比神话传说里的天造地设。他张口欲说什么,就感到耳边一阵难耐的痒意,于是又改口:“费同志,大清早的,消停点。”

  “不过一晃又近年关了,去年过年你胳膊抬不起腿迈不动半死不活的,连个烟火也没好好看过,今年倒是可以过得像样点。”时隔一年左右,上个除夕夜的惊险经历已脱了獠牙没了利爪,沉淀下去,间或想起,犹如晨钟暮鼓,成了岁月给的一番独特的馈赠。

  “那今年除夕我可以熬夜么?”费渡即刻摆出一副乖顺的样子,斟酌着问。顿了顿,他又很聪明地换了个词,“守夜。”

  骆闻舟严肃地考虑了下,仁慈地道:“行吧。”

  费渡一个得逞的笑刚刚扬起,骆闻舟突然伸手顺走了他的眼镜,这让费总微微一愣,小心地觑着面前人的脸色,不敢笑了。

  “你不是要想那个梦吗?接着想吧。”骆闻舟双手放在他肩上,俯下身,两人间的距离一瞬间变得极近,费渡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骆闻舟的吻落在他眼角细碎的阴影里。

  闭眼后降下的黑暗中,梦境的边边角角像散发光亮的萤虫,渐渐飞拢在一起。



  周遭人群熙攘,然而尽皆面貌模糊。无数绚丽的烟花在夜幕中绽开,一道道五彩的光线向四面八方划落,汇成海潮,落下的速度却慢如时针,像是流淌的各色糖浆。本该有的爆竹烟火声、说话交谈声,全都没有,炫目的天宇下,万籁沉寂。

  “仰头看这么久,不累啊。”唯一听到的声音是骆闻舟的声音,唯一清晰的是骆闻舟的面目。费渡循声看过去,骆闻舟手里拿着两根细铁丝烟花棒,正往外溅出白耀的火光。

  “给你一根,拿着。”骆闻舟说着递给他一根,费渡接过,盯着看了半晌,既没见变短也没见变暗,尖头那点白亮亮的火花像是永远燃不尽一般。

  然后骆闻舟突然碰了他手肘一下,示意他再抬头往上看,费渡笑了笑:“师兄,是你让我低头休息会的,怎么这么快又……”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一道白光斜跨过整个天幕,紧接着是数十道,穿梭过满天绽放的烟花丛,向着注定的轨道奔去,陨落的身躯光芒盛大,是流星。

  “你以前有看过类似的景象么?”骆闻舟偏头。他推想曾经费渡和那些富贵子弟整天混一起的时候,一有什么日食流星之类天降异象的消息,他们大概就会三五成群带酒开车,到资产阶级专用观景场所办一场聚会挥霍光阴。

  “反正和师兄是第一次。”费渡像是知道他想什么,狡黠地眨眨眼应道。

  “看到流星的时候可以许愿你知道么?”骆闻舟又问,问完,就觉得问得有些傻,想必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于是飞快且简短地道,“你快许个愿。”

  “我许过了。”

  骆闻舟愣了:“动作这么快,我都没看出来你许了……”

  他话音未落,突被一只手蒙了眼,这只手边缘冰凉,手心温热,是他熟悉无比、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牵着的那只手。

  费渡三两步走近他,抬手贴上他的眼睛,未开口,自己先闭了下眼睛,然后缓缓睁开,明明是耳鬓厮磨,却又庄重肃穆的像场仪式。

  “轮到你许愿了师兄,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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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灵感其实是我自己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英语考试选择题没填涂就交上去了2333舟渡的脑洞,在生活中处处可以找啊。
明天嘟嘟生日啦,不过以我的效率大概很难再码一篇qaq先看看,我还要二刷默读√
我爱他们。

评《默读》+反驳一些人的观点+一本正经(并不)的安利+瞎文艺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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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文评,话唠属性全开。我其实不敢写文评,因为觉得自己水平不够,而且我这人比较怂,还有些社交障碍,有人要是回复我我都会小心翼翼去附合,怼人也只会私下,不敢让怼的对象看到。

  对我来说,写文评或人物分析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理顺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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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看完《默读》,它也是我看的第一本P大的书,目前也是唯一一本,点开它是完全随机的,事先不知道它排名最高,它讲的什么,有什么人物,也一概不知。那么我看它评它,是脱离作者其它作品的,是在一种比较“纯粹”的境地下的。虽然书评必定会带有主观,但以上的前提条件对使我尽量客观是有助益的。

  刚巧P大前几日点赞了一个评《默读》的微博,先甩链接https://m.weibo.cn/6253823757/4130663986929857

  这个微博中,评者是一个老读者,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一开始就是抱着审度、或者说批评的态度去看的,在事先有了高定位。这样还要保圝证圝书评“足够客观”是有一定难度的,一不小心会过于苛刻,变成“鸡蛋里挑骨头。”至于P大点赞,我认为这并不意外,因为作者本身也是怀着审视、求精的态度和高定位、高期望来看自己的作品的。

  根据此微博和其下跟的评论,下面我开始反驳一些观点。没准有可能变得像阅读理解。

  其一:词句雕琢痕迹过重,行文花哨。

  ……讲真我完全不觉得。从语言中可以看出作者笔力,该简时简该繁时繁,该幽默时幽默该严肃时严肃,该抒情时抒情该议论时议论,反正该干嘛时干嘛,语言灵动活泼,行云流水,文不加点。描写抒情议论时机得当,精准生动,触动心扉。

  举几个例子。最后骆闻舟赶到的时候,先是冷静非常,危机解除后崩溃,然后是这段话——
  【难以想象的黑暗真相猝不及防地冲撞过来,一瞬间把骆闻舟的胸口掏空了。

  他想起那年夏天,背靠孤独的别墅、仿佛无法融入世界的少年,想起那双清透、偏执,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

  他很不能撕裂时空,大步闯入七年前,一把抱起那个沉默的孩子,双手捧起他从不流露的伤痕,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

  我想不到有比这段文字更适合放在当时那个场景的,骆闻舟的反应和心理,都特别真实。

  还有这段——

  【我心中有一簇迎着烈日而生的花,比一切美酒都要芬芳,滚烫的馨香淹没过稻草人的胸膛,草扎的精神,从此万寿无疆。】

  这一段乍一看是有些花哨,但一琢磨,能感觉到那种情感,优美的文句有助于把情感拉得深长,要不我们干嘛拼命积累词句,要不诗人干嘛对一个字推敲来推敲去。上面这段话虽然看了很多遍,细品还是想哭。直说了,说行文雕琢花哨的是不是审美细胞失灵,你怀念作者以前质朴的文字,给我感觉就像看着高中作文怀念初中作文里的文字一样。文字更漂亮了,这是一种进步。

  顺便一说,评论里还有说希望P大风格能更严肃的……那你直接去看严肃文学好了,用看似轻松幽默的语言表达一个很深的立意,本身就是难得的个人特色。而且雅俗共赏的文字,也有比较功利的益处——易于吸粉。但这只是附加的,就比如说我亲爱的同桌,从小学学书法到现在,她就是那种要一生虔诚地投入某条路的人,她学书法也有附加益处,就是高考字写好分数能高点呗。一举多得,没有害处。

  反驳观点二:刻意迎合读者。

  迎合读者,绝对是作者大忌,因为作者会改变思路,会放弃最好的安排。但《默读》没有给我这种感觉,剧情发展自然,节奏不拖不急,前面铺设悬念,最后高圝潮爆发。对舟渡的描写,能感到作者对这cp的喜爱和用心,他们的情感,更是不能更美好。作者写对cp,一定想写他们甜甜蜜蜜,而有人却说是“迎合读者,为糖撒糖”这也未免太冤枉作者了。这时我就又想说些难听的了,“迎合读者”,读者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对作者来说,作品永远是第一位的,有些东西就算写出来没有人看,他也会去写。只是初步了解,文见风骨,我不认为P大会为了热度和迎合读者而改变自己既定的思路和想法。

  反驳观点三:有悬疑推理标签的《默读》,心理流,少物证,是“花架子。”故而不能算悬疑推理。

  我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重物证”的悬疑推理,少年包青天、大宋提刑官、东野圭吾《放学后》……,发现里面的案圝件一般有这样的特点:作案手法复杂,杀人凶手未知,杀人动机成谜,内容主要是搜集物证,辅以逻辑推理,解决上面三个问题。然而一定要这样才算悬疑推理么?

  反过来看《默读》的案圝件。卷名中作者用几本名著影射案圝件的真相,司汤达的《红与黑》、《洛丽塔》、莎翁的《麦克白》、陀思的《群魔》、《基督山伯爵》分别对映何忠义被杀案、女圝童绑架案、周氏案、冯斌被杀案、最终案。我名著看的本来就少,这几本很不巧都没看过,当然也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被剧透……这几个案子基本上是放到明面上来的,作案手法明朗,有两个案子直接凶手都知道了,这种情况下,物证的作用没有那么大,用到物证的机会本来也少,最应该探寻的毫无疑问是杀人动机,所以心理分析的篇幅大。

  犯罪心理、受害人心理,本身是《默读》讨论的一个主题,重心理是理所应当。并且书中的心理推理,合情合理,缜密严谨,难挑刺儿,是经得起推敲的。

  但也不可否认,在某些细节上确实有点牵强,有硬按作者构思走的痕迹,但这是难免的,且基本上可以忽略。

  我还是要坚持《默读》是悬疑推理,为什么呢?因为有悬疑有推理啊。或许还可以加个“冒险”什么的。

  借着上面三圝点评了《默读》的语言和剧情,接着评下立意吧。

  《默读》有很深的社会意义,它探讨犯罪、受害人、心理、复仇、法律、高处与底层、摆脱、公正。

  摆脱呢是极为强烈地体现在费渡身上的。但我以为更重要的立意是公正,它体现在全篇每一个人物身上。

  “法律规章只是用来束缚遵纪守法之人的,在不法之徒眼中什么都不是,甚至不能给他们应有的惩戒。”

  认为法律不行,而把自身化为公正的象征,脱离法律之外,私自去杀自己认为该杀的人。这种作案动机,我也是在各处看到过很多的。但是《默读》更上一层,拥有这些想法的,大多是底层的,不能申圝冤的受害人,于是把这些受害人聚在一起,形成一个组织“朗诵者”。

  “朗诵者”把他们遭受过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大声地“朗诵”出来。

  于是便形成加害人集团和受害人集团无视法律互相打击的局面,他们中间还有警圝察,三圝股圝势圝力。

  就像《默读》开篇的那段话——

  【我们不断追溯与求索犯罪者的动机,探寻其中最幽微的喜怒哀乐,不是为了设身处地地同情、乃至于原谅他们,不是为了给罪行以开脱的理由,不是为了跪服于所谓人性的复杂,不是为了反思社会矛盾,更不是为了把自己也异化成怪物——

  我们只是在给自己、给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期望的人——寻找一个公正的交待而已。】

  这本书为什么叫《默读》不叫《朗读》,毕竟“默读”这个词从来没在文中圝出现过,我无法和作者神交,说错了尴尬,但还是想说。私以为,“默读”所指,应该是“寻找公正的交待的”正确方式。始终有坚持公平的人、坚持法律的人、坚持正义的人,纵然法律有一定的弊端,但依然是最神圣的称秤。

  然后说下人物吧。我对P大塑造人物的功力佩服的五体投地。她不仅把主角写的那么好,每一个配角,无论正派反派,甚至活在回忆和对话里的顾钊和杨正锋,都是那么活灵活现。总结出来人设就那么几个词,但她用笔墨一润,就立体起来。骆闻舟和费渡不用说,陶然、朗乔、肖海洋、还有每卷中那些底层人物的悲哀和心酸……人生百态。

  塑造得越逼真越有神的人物,你越难写同人,ooc的可能也大,因为他“复杂”,你甚至作者本人都剖析不清。

  最后当然是评舟渡啦。

  一对cp,他们不应该单纯地风花雪月,需要有深意的背景和故事,这样他们的感情才有分量,才会使人念念不忘。《默读》的背景和立意说过了,所以这一点舟渡已经具备了。

  我对“救赎式”和“相信式”的爱情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舟渡集这两点于一身,P大又把这种爱情写的如此到位。就像cp名,骆闻舟无数次把费渡从黑暗的创伤中拉出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误会,他们的感情那么深沉厚重,表现出来却是平平淡淡日日年年。

  为什么说写的到位呢,再一次搬段落——

  【“既然你连自己一肚子贼心烂肺都肯剖开,那就是想求我拉住你,我拉了,你又要躲闪挣扎,”骆闻舟一巴掌打了费渡的脑门,“你说你是什么毛病?就想试试我手劲大不大?”】

  如果没有骆队,想想费总要一个人走那条路,我心都揪起来了。

  骆闻舟像是一束光,亮度和温度都恰到好处,又在机缘之下,兜转进费渡铜墙铁璧般的心门,从此生根发芽,不仅戳开了这扇门,还往里塞了整个光芒万丈的世界。

  于是他们在穿寻了潦草灰白的二十许载后,终能细水长流地共度余生。

—————接下来是放飞自我————

  《默读》,主要内容是谈甜死人的情说甜死人的爱,次要内容是办烧你脑细胞的案(喂)

  到后面我真的是心疼死费总了qaq现在都有点不敢把那些情节看第二遍,还不敢听《You raise me up》……

  为了证明我很认真地看了,我发现“偃旗息鼓”这个词在《默读》中圝出现频率很高23333

  当然了,我见识浅薄,把沙子当金子也是很可能的,但至少现在在我看来,《默读》就是神作。

  综合以上所有,我就是个吹。

遇见

在横滨的某一条街上行走时,你或许会不经意地注意到一个人。他的发梢可能正往下淌着水,长风衣上沾着虚浮的水草和壤粒。在擦身而过之前忍不住多看几眼,但见他生得一副清爽迷人好样貌,加之一对漂亮如黄昏夕阳的眸子,足可以倾倒众生。你看向他的时候他也会看向你,笑容璀璨,目光温暖,然而却如同蝉刚褪下的薄壳,外围虽带余温,内里虚无空荡,朔风占据其中,似悲伤静谧又滂沱。他的影子在暮光下拉长,像孤独的延伸物,陪伴他一同远离。你回头于人群中寻找时,却再寻不见。他像是突然从世界中消失了——不,倒不如说,从未置身于这个世界中。

枯萎了的花(双黑)

陷死在宰的温柔里,我好爱他。盛世美颜是宰的,ooc那是我的,情人节和白色情人节都已过qaq就当发生在情人节的故事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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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嗳,中也。”太宰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唤了声。

  “哈?”他的身侧,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回应。

  “好奇怪啊,今天街上特别热闹呢,还出现了那么多卖花的,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喜事么?”

  “笨蛋,那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啊。”

  刚完成港口黑手党任务的“双黑”并肩行走着,昨日新下的薄雪生命仿若蜉蝣,旦夕间便夭亡了,现下街面上深深浅浅的积水即是它们遗留下的尸骸,还犹然像是优雅娴静的女人般低着头,勤勤恳恳地洗拭去过路人鞋底的污秽。太阳不知是已落了,还是被湿重的阴云鸠占鹊巢。不时掠过的夜风凉如月光,不时驶过的列车身后尾随着一股暖流,还有不时嗅到的,浮在干干净净空气中的冬日初雪还未消逝的体香,都如同一支无律可循而又澄明舒畅的曲调。

  情人节的傍晚是与众不同的,照耀整条长街的粉色灯彩有如甜蜜的果胶,一对对男女在其中牵手相拥,周遭都被塞满了花、气球、巧克力和情话。

  “原来如此啊,情人节就在今天啊,”太宰作出恍然大悟状,“我前几天还刚提醒过自己在情人节有很重要的事情呢,结果却给忘了,最近的任务就像苍蝇一样又多又烦又无趣,像今天这样一个美妙的日子竟然还要面对惹人讨厌的中也,真是糟糕透了。”

  “你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我是不会相信有女人愿意在今天陪你的。”中也不屑道,对于太宰一开口就必然会有一句“和中也在一起真是坏心情”之类的话,他是早有预料的,不过他并没有选择以“有太宰在身边简直就像站在垃圾堆里”来回复。

  “不是的,中也没有看天气预报么,上面说的情人节这天的天气可是很完美的,很适合跳河自杀啊,我一直期待着这天的到来。这个时候河水的温度刚刚好,你跳进去的时候,那种美丽的寒意会慢慢地渗进你的骨头里,慢慢地冰冻住你的呼吸,想想就让人兴奋!”太宰一边动情地解释一边想像着那样的情境,脸上渐渐显现出痴迷神往的神色来,两眼发出的光亮,像是暗夜里幽深难醒的梦。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杀狂。

  “那就快找条河跳了吧!我记得前面不远处就有。”中原中也有些烦躁和疲累。也许因为只能和太宰治一起走,并从这个奇怪分子脸上再一次看到了这种迷恋死亡的神情,熟悉而又使他感到强烈不舒服的神情;也许因为刚刚任务残留的血腥和腐臭味仍然像附骨之蛆般在鼻尖不肯散去,此时此刻周围的气氛就像是个欲盖弥章的谎言;或者还因为不慎将脚踏入已污浊了的积水中,避无可避地被溅上了鞋面,大片泥渍触目惊心,似乎是刚跋涉过地狱的深潭,从潭底伸出来的手抓挠拉拽,留下了的挥之不去的罪状。

  因而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出了好几步的距离,却发现太宰既没有追上也没有回话,顿感疑惑地转回身去。

  太宰正侧蹲在之前的位置不知在做些什么,注意到中也停下看向这边,便兴致勃勃地招手道:“嘿!中也!快来看啊。”

  “搞什么。”中也皱眉。反正一定是什么麻烦事,他想着,抬步往那走去。

  等他走到了近前,才看清太宰是蹲在一个水坑前,坑里躺了束被丢弃的花,黑水像是迷幻的瘴气缓慢地,痴迷地舔拭着它的肌肤。明明是世人所谓的“美”的事物渐渐被“丑”同化,却有种珍贵又温馨的感觉。

  太宰正在把这束花一枝枝拨开,他的指尖敏捷地避过污迹,最终从深处抽出了一枝花,一枝——枯萎了的花。

  这朵花和其余几枝一样都披着身泥浆,但不同的是另外几枝还能辨认出原来的鲜妍明丽,而这朵花上未被污染的部分,却是和污物一脉相承的干黄死气,昭示着它正处于死亡和腐烂的临界处,幸而茎还没有塌蔫,能被太宰像举着宝物一样举在手里。

  “中也,这朵花是不是很漂亮?”他啧啧赞叹。

  中原中也差点吼出来:“你这个笨蛋就待在这里吧!我就和他们说太宰被送去神经病医院了。”

  这次中也快步往前走的时候,太宰追了上来,他外套的后方和袖管飘扬起来,像展翅欲飞的鸟。

  “真的很漂亮啊,感觉很适合中也,要不要戴一下,你那顶难看的帽子要是装饰上这朵花的话会提升好多档位哦。”太宰继续喋喋不休,努力把手中的花举到中也的眼前。这朵已枯的花有种焦木的味道,陈腐的花瓣粘湿湿地依合在一处,茎干呈现出僵直却又优美的形态,还有被永远固定住的成熟纯正的枯黄色,在它的身上,甜美的死亡的特点是那样的明显,这大概是它吸引到太宰的原因。

  中也眉头跳了跳:“脏死了。”

  “哦,那没有关系哦,洗一下就好了。”

  这样说着时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路,离熙攘的人潮越来越远,到了中也之前提到的那条河,河边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从桥上俯视下方的水流,水面像是遮挡在连绵山峦前的雾气,水底深处传至耳畔的声音丝丝缕缕,如同深山里的呢喃,隐秘、诱人、有着令人寒毛倒竖的温柔。

  太宰把花伸到河流上方,松了手,那朵花在空中一滞,接着滑过一道圆润的痕迹栽下去,但似乎是被流水委婉地拒绝了,就像某个自杀狂总是被死亡拒之门外一样。它被水平稳地托举起来,漫开几圈泪波般的涟漪。

  太宰注视着那朵花,双眼变得愈来愈亮,嘴角上扬起了弧度。

  “呀呀呀,现在不行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发出了这样一句慨叹,然后在中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像泥鳅般顺溜地翻入了水中,等到中也下意识伸手去拦时,就听到了“噗通”一声欢悦的投水声。

  “白痴吗!”中也几步冲到栏杆边缘向下望,数个气泡如顽童般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太宰治那件随意披着的黑灰色外套在水面上晃荡来晃荡去,贴着那朵枯萎了的花。

  “想死那你就死吧!懒得管你这个麻烦家伙!”中也气冲冲地跺了跺脚,转身意欲离开。直到现在周围都未出现过一个人影,与后方大街的沸反盈天相比恍若两个世界。桥尽头刚亮起不久的青白孤寂的路灯光,在还未彻底暗下来的天色里,像是逼近拂晓时一场浅薄的雨,亦或是病弱之人的叹息。

  中也走了几步,他的鞋落在坚硬地面上的清响,在一个人时听得格外分明。

  “还是要拉上那混蛋一起去交代任务啊。”中也停了下来,不爽地嘟囔着,又折返回去。对于太宰蟑螂般旺盛的生命力,他其实是很放心的,毕竟这家伙一直活在自杀未遂中,精准且毫无例外的失败看上去就像个无法破解的死循环。可同时他内心深处也无比清楚,太宰治总有一天会得偿所愿,他不知道这一天的具体日期,这一天应该不会很远,也许几天后,也许几月后,也许几年后,这是个不能捉摸和预知的因素,但绝不会是现在……不应该是现在。

  中原中也拂去外套跃入水中,他被大方地接纳了,而突然之间被侵袭的视觉,被夺去的温度和被禁锢的呼吸如同注定要献上的礼物。略微适应之后,中也缓缓睁开眼,河流不算深,但光线微弱,仿佛被冰冻住的棉絮,一旦闯入水底便无法抽身离去。借着这点光,他很轻易就看到了某个二话不说就投河自尽的混帐。

  太宰治闭着眼和睁着眼就像是两个人。他蓬乱微棕的发在水里散开,宛似无欲无求的柔软浮藻,有几缕随着水波一下一下轻触着他的面颊,不是在呼唤,更像是一种告别。手上缠着的绷带脱出了几圈,先于他沉向水底更深处,有几缕光凝固在他的身旁,目送他渐渐地溶于黑暗。太宰治嘴边的笑意像是极其迫切地张开的怀抱,他面对死亡即将到来时的喜悦,展露无遗,是如此坦率且不含任何杂质。

  这里的安静像是只存在于虚幻中,淬了毒般让人忍不住想沉睡不起。中原中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太宰,他突然有些犹豫是不是该把自己的搭挡从梦中拉出来。

  但也只犹豫了一下,中也就在心里嗤了一声。他一个人回去的话,森欧外大概会说:“太宰君很任性啊,但是这谁也没有办法的吧。”然后过不了几时,他就会看到回来的太宰继续活蹦乱跳——很明显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等会一定要把这个惹事的家伙揍一顿,中也想着,像提垃圾似的一把把太宰拉出了水面,又抓起太宰浮在水上的外套,游到岸边,动作甚至有点恶狠狠的味道。

  太宰真像死了般任中也抓着,但在冒出水面的一瞬就睁开了眼,他甩了甩头,水珠溅了中也一脸,倒像是刚睡过了一觉,接着又抱怨道:“中也你干嘛要阻止我?”

  “等你把任务交了,想怎么死随便你。”中也刚抹过的脸又湿了,只得再抺一把,尚有些细密的水珠衔着他的眼睫,闪着微光。

  “交任务这种事中也一个人就能搞定,但自杀是需要精力的,我要休息一会才能再次清爽热情地自杀呐。所以这次被打断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啊。”刚又添了一项寻死未遂功绩的太宰神彩奕奕,他打量了一番中也,突地发现了什么:“话说中也,这样你的帽子都没掉,是用了能力吗哈哈哈。”

  在太宰露出那种极度欠揍的表情时,中也就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话。果不其然,中原中也把太宰的外衣用力摔到他脸上:“再啰嗦就把你的头反复按进水里再拽出来,听到没?”

  太宰于是真的安分了点,可能是因为中也的话,也可能是因为刚体会过接近梦想的感觉而需要时间回味。面对这突然的安静,中也却又有点不习惯。他们沉默地上了岸,中也捡起外套披在湿漉漉的身上,太宰则把浸水散出的绷带认真地一圈一圈绕回去,然后就像来时一样并肩往前走,四下里只有水不绝滴落的声响,像微小的涡漩,在他们的脚边诞生又消亡。

  “中也。”走着走着,太宰忽然侧转过身。

  “不是叫你闭嘴吗。”

  中也停下脚步面对他。太宰治的眼宛若浊酒,深浅不一的影子沉醉在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像是属于一个迷离的梦游者,中也的眼睛清澈湛蓝,像秋冬之交的海面,即使暴躁时也不会被情绪所沾染。他们的双眼对上时,就如同两个相异的磁极置合于一处。

  “我才发现此刻的中也特别像融化了的巧克力冰棍诶。”

  “我看你是很想找揍吧。”中也反应过来,伸出手就想向面前那微笑着的脸上招呼,可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刮起了一阵强风,风从太宰治背对的方向吹来,张牙舞爪地吹拂起太宰沉湿的外衣和头发。但是他感觉不到,只有太宰治站在他面前,他面前只有太宰治。莫名有种安定的感觉,像是从混沌中被唤醒,一瞬间盈满视野的[人间失格]的光芒。

  “切”中也收回了拳头,打定主意不再理太宰,转身继续前行。少了风的推波助澜,从水底深处带上来的寒意似乎逐渐地褪去了锐气,像喝了杯酒般开始从胸肺里回暖。

  “喂,太宰。”

  “啊?”对于中也主动叫自己,太宰瞪大了眼,作出诧异的样子。

  “刚才你是故意的吗?”中也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和随意。

  “咦咦中也你说的是什么事?”

  “……没什么。”

  太宰治真的很讨厌,中也心道。

  夜已渐深,刚才的强风尚未完全平息,街道两边孪生的路灯无言地垂眸对立着。

  静谧中,天与地似乎发生了倒转,他们踩踏在玻璃般洒满光辉的夜空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银河,那朵枯萎了的花已被濯洗净了,露出独属于死亡的,静美且永恒的淡棕褐色,顺着星流去向不知名的葬所。

—————————————————
END.

我太概是废成渣了,文野圈简直是大触聚集地啊。
这两个人有那么好!!!但是这两个人好难写qaq

福谒(苏蔺)

之前lofter又抽了,重发过试试。《寒尽》里的一篇,混个更,当作自己咸鱼生涯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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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晨匆匆跨步进山门。

  此刻的天空似乎挂着重达千万钧的阴郁,因不堪重负而下压,以致一切景物都给人一种变矮了的错觉。云宛如浸泡在掺水的墨汁中的大团绵絮,把太阳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几丝灰蒙蒙的微光。前方寺宇那几百年来生生不息闪烁光辉的砖瓦也黯然失色,仿佛金子突然变脸成了泥块。

  这样的景致容易叫人想到疲惫又无奈的黄昏,风烛残年的光昼,占尽上风的晦暗,而仍旧不失恢宏气派的庙宇,是中间夹缝里自成一派的霞彩。

  因距离较远,光线较暗,佛殿内的景象模糊不清。蔺晨不信佛,自然也没有试图进殿看清佛像面容和姿态的兴致,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在正殿的方位一掠而过,移向一旁。

  那里盘踞着一株参天古树,树和寺庙一样高龄。像这座佛寺的香火绵延不断一样,这树也是长年虬枝茂盛生机不减。人们习惯在佛前许愿,再把心愿刻在桃木牌上用红绳系在它的枝杈上,这棵树一边听着晨钟暮鼓经声梵音一边担负着这项细腻敦厚的职责,一直以来,人们都相信它是通了灵的。

  然而这一眼漫不经心的瞟去,饶是见惯风浪的蔺晨也吃了一惊。

  春日的车辇造访已久,前几日蔺晨来时,这棵古树已经凭借积贮的雄浑生命力早早解冻抽了新芽,今日本该看到枝繁叶茂绿意葱茏,然而面前却是一副完全相反的景象。

  新叶全都萎了,不须风摧就自行从衰朽的枝头脱落,虚弱地滑入湿泥中,然后被吞食不见。树皮如老叟的肌肤褶皱横生,徒然挺立的枝杈瑟瑟漏风。用红绳吊着的桃木牌只余零落的几块怯懦地悬着,其它或被土掩埋,或像被肢解般摔成了几段。一直在树的躯干中如同血液一样循环奔涌的灵气也尽数流逝干涸。阴沉天空下,这株枯萎的古树死气沉沉宛如高挺的墓碑。

  “一夜之间,这株有灵性的百年老树竟然枯了……”

  “昨天半夜那雷声,敲锣一样响,还有闪电,比开了光的刀剑还亮,可就是不下雨,真是怪事啊。”

  “这是上天降示了征兆!电闪雷鸣不雨,生春古树骤枯,再加上城里现今怪病流行,绝对是不详之兆!”

  树下聚集了一群来寺里上香的城民,他们惶惶然微仰着头指指点点,互相议论的声音嘈杂凌乱,仿佛凡人和虫豸在不可抗拒的天灾降临前狭隘又无谓的挣扎。

  蔺晨没再顾那边,他不经意低头,却惹得目光一顿,随即便用左手拈起右手的蓝色衣袖边角,弯腰从脚边泥中捡起了一块桃木牌。

  掸去脏物,木牌上的字迹已被磨化得不甚清晰,勉强可认出几个字,婉约娟秀,似乎是某个姑娘题的簪花小楷。

  “白马,银碗……”蔺晨喃喃念出能看清的那几个字,“都是蛮有味道的物象啊。”

  “给,这是对应的签文。”

  一片冗杂的喧嚣中,这句语声清浅的话力压群雄直达蔺晨耳畔,如同一柄软剑,柔且薄的刃身却能透出异常的刚劲凌厉。

  蔺晨循声望去,枯萎了的古树下一桌一椅,似是随手而设,给人一种随性闲适之感。梅长苏坐在那,正一手接过求佛人递过的签,一手递过写了相应签文的纸。他穿着件平平淡淡的白衫,自自然然束着黑发,不过暖玉似的眉眼和谦雅的举手投足怎么看都是脱了铅华的。

  如明月清风般的梅长苏坐在颓丧的死树下,却也不显得突兀,似乎他随便在哪都天生一副画,周围的景物都会低眉顺眼而又不卑不亢地迎合。

  求佛人接过签离去后,梅长苏就心有灵犀地向这边看来,他的目光对上蔺晨的时,微微一笑,起身走过来。
  未等他走近,蔺晨就率先打趣道:“长苏你还真是尽职,天气这么差还大清早就来这鬼地方。”

  “你手里的是什么?”梅长苏好奇低头,瞬间将话题从自身转移到了蔺晨身上。

  “刚刚在地上捡的许愿牌,上面写的话似乎挺有趣,可惜笔迹不全,打算什么时候查一查。”

    “我还以为蔺少阁主受到谁的普渡,顿悟成了信徒,跑来许愿上香呢。”梅长苏挑眉。

  “唉,”蔺晨叹了口气,把手中木牌收入袖中的同时取出不离身的折扇展开,面上是磊落洒脱的笑容,“你知道的,商人大多不信神佛,只信人定胜天。”

  本朝十大商号之一琅琊阁的少阁主这么说的时候,不像个锱铢必较精打细算的商人,倒像个仗剑山水豪气万丈的酒客。

  “你认为你是个商人?”梅长苏问道。

  蔺晨随囗答:“老头子把他经营的推子丢给了我,所以至少明面上是个商人吧。”

  周围声音杂乱,可他们旁若无人地谈话,你一句我一句,不拉近距离也不提高音量,浑然不受任何干扰,似在白纸上信手涂抹般悠游,却自成一副上等山水。

  “话说回来,”蔺晨向身旁死树瞟了一眼,“这百年古树竟然一夜枯死,听到消息我就赶来看看,亲眼见到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休祲降于天。”梅长苏含带笑意的面容沉了下来,微放缓的声音有些飘忽空冷,“恰好验证了城里疫病流行的现况。”

  “你昨天去探了被感染的区域,情况怎样?”

  谈到令人头痛的正事,蔺晨也不禁蹙了眉,不知不觉停下了手摇折扇的动作。

  “非常不好。”他作出总的回应。

  “虽然将感染者作了隔离,但自从发现了第一个人患疫,这半个月来,病魔愈加放肆。不清楚疫病究竟是怎么传播的,被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全城医师没有一个知道救治之法。人们胡乱买药导致城中药材告罄,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要用什么药物才能根治它。”蔺晨越说越快,但依旧有条不紊,他开始用合了的折扇敲手心,和着陈述的节奏。

  “疫魔汹汹,以现下之情势,太守应该上奏庙堂了才是。”梅长苏沉吟。

  “只怕到时候朝廷送来的不是太医院的神医和能见效的灵丹妙药,而是一道封城的诏书喽。”蔺晨半讽刺半开玩笑地摇着头。

  梅长苏沉默了,他望向人群环围的古树,视线从上往下洄移。先看到光秃秃的树杈滑稽地指控着被阴翳蒙蔽的天空,再是虽然粗大但好像空剩外壳的树干,最后透过层层叠叠的衣袂和人影凝望那和泥土最亲近的部分,根须的前身——树桩,想象着深入地底游龙般的根系。

  “这株古树还没有完全死去,因为……”

  “因为它的根尚搏动不息。”突然有个声音接过了梅长苏的自言自语,这语音给人的感觉有如深山老泉,流波中挟带着大通透和大智慧。

  梅长苏对这声音似是甚为熟悉,转身就对着发声人双手合十并躬身:“住持。”

  蔺晨看到了梅长苏对面站了位老僧,应是方才来的,一身素净袈裟挺平常的,却也能区分出与寻常僧众的不同,留着灰白的长须,微眯的双眼好像一直平和又慈蔼地注视着每个看向他的人,直看到心灵深处。在他的眼下,久而久之,会谬觉自己重新缩回成一个婴孩,躺在浩大寰宇的襁褓中。

  老僧颔首,也伸了右手在胸前还礼,口中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你是庙中的住持法师?”那边两厢礼罢,蔺晨发问。

  “老衲确是。”

  “刚才接的话,倒不大像是个僧人会说的啊。”蔺晨毫不掩饰地评价。

  住持呵呵笑了两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颇像弥勒。他从头到脚打量了蔺晨一番,却不会让人有不尊重的感觉:“这位应该就是琅琊阁的商界泰斗蔺少阁主吧。”

  没等蔺晨回话,住持继续道:“老衲方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有事想拜托苏先生和蔺少阁主,或可解疫病横行之现状。”

  “什么事?”梅长苏和蔺晨异口同声,皆有些意外。

  老僧不急不徐道:“本寺的历史也算悠久,寺中有座藏经阁,虽是叫这个名,但阁中并不只有经书,也有医书、地方志等各类书籍。阁中藏书总计是城中官家书库的几十倍,绝大多数就连老衲也未曾看过。”

  “老衲是想,阁中也许有书记载着根除这种疫病的方子。前日已叫了几个能干的僧人到其中查阅。即使有一定范围地翻找,但要看的书仍可说是汗牛充栋,若有两位帮忙,老衲就可以稍微放下心了。”

  说到这,住持意味不明地睨了梅长苏一眼,拈须而笑,本来适合静坐念禅的僧人却作出仙风道骨的做派来:“老衲第一眼看到当时自愿来寺里发签文的苏先生时,就觉得苏先生的修为比我还高,看的也比老衲透。至于蔺少阁主嘛,虽然刚刚才见到,但早已久仰。苏先生和老衲也算好友,少阁主又是苏先生至交,想必定会帮这个忙的吧。”

  蔺晨啧了一声,“刷”一下抖开折扇:“这不废话嘛。”

  “从藏经阁里找到医治之法,住持有几成把握?”一直沉默的梅长苏开口就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老衲也只好赌一赌碰运气喽,顺便求求佛祖菩萨保佑。”

  “这话更不像德高望重的僧人应该说的了,十足十赌徒的口气。”蔺晨笑道,这座寺庙的住持竟如此有意思,时而是稳重的一寺之首,时而像笑口常开的弥勒,时而是红尘客,时而像修道者,时而又是赌徒,难怪长苏和他颇为交心。

  闻言,住持又眯起眼,和蔺晨相视同笑。

  “那么,住持请带路。”梅长苏不再多言,做了个手势。

  老僧毫不拖沓地转身带路,身后蔺晨和梅长苏并肩而行,像是在阴晦的乌云阵中相依的两抺晴云,流转光华,尘埃不到。


  藏经阁外形是座塔,在阁前望去约摸和远处的山头差不多高,占地也不大,推门而入时,却像进入了原始洞穴,内部宽阔自有天地,不下于供奉佛陀宝像的正殿。向上看更是有好多层,书直磊到塔顶。

  因天光微弱,里面点了几盏灯,十几个僧人正忙碌地翻阅着,看过的书堆在固定的位置并加以记录,一眼望去已有百本左右,这样的速度算是较快的了。

  梅长苏二话不说,审视了一下周围后,就从书架间拣了本书翻看了起来。

  “长苏你这就开始查了?”蔺晨微有些吃惊,“这里这么多书只这么些人肯定不够,现在时间无异于性命,等会我多派些细心干练的人手来。”

  “嗯。”梅长苏边翻页边点了下头,“还有一日三餐,也麻烦财大气粗的蔺大公子了。”

  后半句梅长苏虽然也没有抬头,但侧目看去他嘴角上扬,明显是揶揄。

  蔺晨啐了一口,扇子重又摇起,把自己和梅长苏的发丝向同一个方向吹拂去:“住持有住持该干的事,发签文的有发签文的该干的事,商人也有商人该干的事。”

  “走啦。我去挑几个人手拨过来,今天也再去探看下被隔离的病患吧。”

  丢下一句,蔺晨转身欲走。

  “老衲也先告退,麻烦了,阿弥陀佛。”住持老僧神色肃穆地一礼,紧随其后步出藏经阁外。

  梅长苏抬起头,目送他们的背影直到大门关上,灯光和日光一起将他侧脸的影子投在书页上,幽丽又神秘。这两种光亲如手足不分你我地融合在一样,象征着天造之物与人造之物的彼此接纳。


  蔺晨停在患者被隔离的区域前,那是一整条巷子,巷囗设了禁制上了锁,但没人守着,因为这处地方和里面半死不活的病人都是已经被放弃的。没有病人能从中逃出来,他们大多数已虚弱地不能移动。

  凡是发现有感染时疫的人,都被拖来扔进里面,染疫而死的人的尸体,就在附近堆起来,草草火化。有些人甚至不是被病魔勾走魂魄,而是因为没人送食饿死的。

  这种怪异的疫病是半个月前开始流行的,患病的人一开始并无异状,只是面色惨白,身虚力乏罢了,此时若有医师把脉,则会发现脉象紊乱非常。再过几日,患者倒床不起,身上忽冷忽热,一会如葬火海,一会如坠冰窟,米水不进,如被人扼住咽喉,难以喘息,最终呼吸脉搏渐停而死。

  这样的疫病以前从未见到过,全城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蔺晨望着被隔离的巷子外那一把大锁,抬头可以看到巷内几幢灰矮房舍的一角,房檐上的瓦片如同腐烂又起皱的橘皮,墙壁则像污浊的鱼眼。这条巷子无声无息,死气沉沉,和寺庙佛殿前那株枯萎的古树一样,听不见狗吠鸟鸣,偶尔传出几声不成词的细碎呻吟,似从地底黄泉钻出来的。

  站久了浓郁的阴气有实质般逼近,使人不寒而栗,蔺晨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转身欲意开,突然看见脚边不远处瑟缩的一个小小身影。

  蔺晨蹲下来凑近了看,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应该是心智不全,也正讷讷又略带戒备地盯着他,透着稚气的脸上有些脏,但还是能辨出苍白带黄的面色,像掩饰不住的伤疤。

  蔺晨心中一跳,也曾涉猎医术的他大咧咧伸出一只手按在男孩脏兮兮的手腕上,果然如他所料,脉象混乱的像是一团纠缠不开的线。

  按理来说,这个明显刚染病的男孩应该交给大夫诊治再行隔离才是,不过蔺少阁主心中蓦地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他堆起自认为亲切灿烂的笑,吟吟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男孩睁着有些呆气又清亮的眼睛一言不发。

  八成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蔺晨唏嘘,继续自说自话:“没名?那我给你取个好了。”

  蔺晨不大会取名,他抓了抓自己披散的长发,左顾右盼,手中唯有的物件是他那把折扇,刷地抖开,上面五个字如瀑布飞漱般映入眼帘,清隽又有骨劲,梅长苏题的。

  飞花逐流水。

  蔺晨打量了面前男孩一番,因为男孩心智不全,便从主观上觉得他似乎缺些灵动,俗话说取名缺啥取啥,蔺晨索性从扇中五个字中挑了两个字眼凑作一块,一拍掌:“有了!就叫飞流吧。”

  言罢一把把男孩从地上拽起来,洋洋得意眉飞色舞地道:“走了走了小飞流,你蔺晨带你去见个人。”

  飞流一直在旁边看着蔺晨唱独角戏,听到他给自己取的名字时,双眼眨了眨,明亮了几分,然而下一秒却立刻毫无防备地被蔺晨揪起来就往前走。

  飞流先是惊愕,反应过来后抗争了几下,一句单调无力的“不要!”被甩在了身后,仿佛最后的休止符,这块死地在乞得短暂生机后,终又归于荒凉沉寂。


  蔺晨把“捡”来的飞流带进了琅琊阁,准备好了给梅长苏的午饭,接下来将要亲自送去寺里。他嘴里说着“走走走”时就去拉飞流,完全忽略了疫病会传染的问题。收拾干净的飞流脸上没了尘垢,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双眼亮如明日,稚气未褪,在蔺晨眼里又添了几分有趣和可爱,忍不住要去捉弄。飞流想躲开,无奈躲不过,只能鼓起腮帮子一路被他扯着走。

  进了山门,天还是阴着,古树还是枯着,树下倒是不再围着叹气和惊异的人了,大概是好奇过后人们已经本能地开始恐惧。飞流没被牵住的手里拿着几枝路上摘来的野花,是蔺晨折了叫他等会送给一个被称作“长苏”的人的。飞流和蔺晨相遇的这寥寥几个时辰,已经听他念叨了这个名字许多遍。

  飞流看看手中盛放的花,又看看殿前颓然的树,一方是地道春色,一方却像是喧宾夺主的寒秋。呈现在眼前的全部景象,就如同在山窟中的一副斑驳的壁画。

  经过大殿时朝里看,全寺几乎所有僧侣都在殿中,住持法师居于佛像最前,其余一干僧众整齐端坐,或敲木鱼或转念珠,口中整齐地吟诵着祷告的经文。经文如山峦水流般绵绵不绝,静听竟有磅礴之感,像从天灵灌入了一股浩然真气。

  不过除了僧侣,还有许多城中的百姓匍匐在佛祖脚下,他们应该多是感染了疫病之人的亲眷,求医无用,就用那微弱的希望点了些火苗到佛前供奉,求助神佛来了。

  城民有些双眼泛红,有些跟着僧人们念经,不过念的参差不齐颠三倒四,像排列不齐又硌人的碎石块,硬生生截住了那段浩大绵长的水流。

  人耳像面筛子,有过滤杂质的功能,因此蔺晨就无视了民众糟糟的声音,只听进了一段僧人们齐念诵的经文,他在殿前停了一会,就一步不停地奔向藏经阁去。越接近藏经阁,蔺晨走得越快,食盒也不免摇摇晃晃,飞流被他牵着,不得不小跑起来。

  终于到了塔下,蔺晨一把推开藏经阁的门,就像“刷”地抖开折扇般熟练。抖开扇子后应该扇几下以求凉快,而推开门后,应该顺理成章地接着喊一声:“长苏!”

  里面专心致志翻书的众人都齐刷刷看过来,从上到下好几束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蔺晨却恍若未觉地直奔着一人去:“长苏?你看完几本了?可有收获?”

  飞流总算见到了蔺晨口中直念叨的人,以他未蒙尘的双眼一下望去,梅长苏看起来天然就好亲近,身影的轮廓没有棱角,柔和如草叶,犹其是和他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仿佛在纯净的水里仰望同样纯净的天空。

  察觉到梅长苏看向了自己,飞流立刻甩开蔺晨的手,抢先跑上去,努力举高手中的花递给他:“花!给你!”
  梅长苏愣了一下,笑着接过了,并摸了摸飞流的头:“叫苏哥哥吧。”

  “苏哥哥!”飞流开心地笑。

  “喂喂,小飞流你太没良心了,这就忘了谁把你捡回来的了?快,也叫我声哥哥来听听。”蔺晨踱到近旁,一掀衣摆落座在案旁,嬉笑道。

  “不要。”飞流一脸嫌弃地嘟起嘴撇开脸,蹿到梅长苏身后抓紧了他的手。

  “太不听话了,不叫的话我就把你扔回那鬼地方。”

  “哼!”

  “你们两个别闹了,果然多一个人,伤脑筋也多一分。”梅长苏苦笑,“也不想想什么时候了。话说蔺晨,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顽心那么大。”

  “这是为了让你休息会!一直这么伏案苦读既伤眼又伤神,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蔺晨气恼抱怨,并狠狠瞪了眼躲在梅长苏身后做鬼脸的飞流,把他吓得缩了缩。

  “那劳你好意了,只是这几天不费神些不行。”梅长苏淡淡一句,不再理他们了,又捧起书快速地翻。

  蔺晨看他这反应,叹囗气,打开旁边的食盒,端出一碗冒着雾气的粉子蛋,舀了一勺,送到梅长苏嘴边:“张囗。”

  梅长苏没动,抬头就这么看着他。

  “节约时间嘛,你看你的书,我喂我的饭。这粉子蛋真的很不错的,特意留了碗给你,长苏你若不想吃,我还带了别的。温度我也盘算着,刚刚好,不烫。”

  梅长苏凝视着匙里莹莹诱人的粉子蛋,少顷,张口凑近,蔺晨本想耍他一下把手移开,但当那张熟悉的面容离自己那么近,甚至于能够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呼吸舔砥过手臂,这想法在产生的刹那就被忘记,他的手本能地向前伸,将一整勺粉子蛋恰如其分地送进梅长苏口中。

  吃完一勺,梅长苏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蔺少阁主这主意不错,喂饭的技术也不错,能者多劳,既然想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就贯彻到底吧。”言罢狡黠地眨了眨眼。

  看梅长苏那得寸进尺的模样,蔺晨顿时来气,嗔道:“想要饭来张口?狡猾,想得挺美。”

  “飞流要喂!苏哥哥,飞流喂!”一旁的飞流突然跳起意欲夺过蔺晨手中的碗,蔺晨顽心又起,故意把碗举高。

  “抢到就让你喂~”

  “行了行了,”梅长苏只得再次无奈打断,“你们两个不仅害得我无法静心查阅,周围的其它人也受到影响了。飞流,你去把那边架子上第二格的第十三本书拿来。”梅长苏指了个位置。

  “好。”飞流重重点头,恋恋不舍地放开一直紧紧抓牢梅长苏的手。

  飞流一走开,梅长苏倏地收了笑容正色道:“你在哪遇到这孩子的?”

  看着笑容从梅长苏脸上隐退,蔺晨不知为何有些莫名不舒服,他用匙子拌了拌碗里的粉子蛋,又舀起一勺:“就在病人被隔离的巷子外边。”

  “飞流这名字……”

  “用你在我扇子上题的那句话,飞花逐流水,所以这名算是我们共同取的了。”

  蔺晨笑了几声,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有些发现了吧长苏,小飞流他也染了瘟疫。”

  “嗯。”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决定把他带回来了,刚感染疫病的人不大容易传染别人,现在虽然根治此病的药方没有,抑制的还是有的,何况这里又有佛祖庇佑,不会有事的。如果长苏担心有谁会受到传染,就努力找到有用的药方吧,我的话就不用担心了,本人福泽可是很深厚的。”蔺晨的笑容总不会消失太长时间,“实际上嘛,我打算等会找下住持,让他腾个房间给小飞流。既然没把他送进隔离区,就少让他接触别人。”

  “嗯。”

  “长苏你别就一个字啊,也对我的打算给点评价嘛。”蔺晨凑到梅长苏正前方。

  “蔺大公子的打算都是挺好的。”说完这句话时飞流已经拿着梅长苏叫他找的书一蹦一跳地回来了,蔺晨就把手里的匙子递过去,梅长苏张口咽下。

  然后一切的声音都湮灭了。梅长苏开始低头认真地翻看,蔺晨给他一勺勺喂着粉子蛋,飞流把找到的书放在梅长苏手边,抄起那几束野花插进案角的花瓶中,歪着头琢磨怎么把它们摆成最舒服的模样。

  在至美的情境里,声音其实只是种多余的存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梅长苏一直在藏经阁内足不出户,蔺晨来送一日三餐的时候总会带上飞流,其余时间飞流就呆在庙里住持帮忙腾出的禅房中自娱自乐。而蔺晨大多时间都在琅琊阁商号总部和隔离的那道长巷间往返,为患者提供食物和勉强可抑制病情的药材。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一只紧攥着成百上千的生命,另一只在背后推动他们昼夜不休地在不同的营地里奋战。

  只有聚在一起的时候,方能赚得片刻放松。

 

  “长苏啊,如果封城的话,你会离开吗?”

  夜晚的藏经阁里,一半的人不敌困倦,在书堆间伏案小憩。蔺晨眉目落拓,正懒洋洋地挑着梅长苏身前油灯的灯芯,晕黄的灯光依扶着他的身影,有种轻软的暖意。

  “无论如何,先把这里的书都翻遍再作决定吧,”梅长苏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在一旁,双手抱膝仰望蔺晨的侧脸,琥珀般的烛光融入他的眼眸,不知为何让人想到某种动物单纯又浩瀚的眼神,“那蔺晨你呢?”

  “我随你啊。”蔺晨耸耸肩,口气甚是无所谓。

  “今天送饭时,飞流没和你来。”梅长苏的目光突然变得肃然,似乎有风一闪而过,烛焰颤动了一下,光芒偏向一边,阴影顿时笼罩了他半身。明明一句话的功夫,话题换了,眼神和口气也换了。

  “你还是问了,”蔺晨苦笑,“确实,今早小飞流的病情恶化了,他已陷入忽冷忽热的昏迷状态。”

  梅长苏沉默了半晌,叹息了一句:“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扯上这种羁绊,实在没有商人该有的精明,徒伤神罢了。”

  “难道你不是?”蔺晨这句反问把梅长苏问得一怔,他才发现这几日不多的相处下,同样已经和喜欢粘着自己的飞流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感,意识到这点后,巧舌如簧的他也被彻底噎住了。

  就在这时蔺晨恰好挑完灯芯,掩嘴打了个哈欠,提议道:“不出去走走吗,长苏你待在这里连着几天了,血液停滞,又几乎不眠不休,到时候自己先累倒了可是活该。”

  “黑灯瞎火的……”梅长苏尚未回过神来,魂不守舍地应着。

  “哎走吧!”蔺晨强行把他的神思拽回,伸手二话不说地拉起他走出了藏经阁。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蔺晨提着的一盏灯摇摇晃晃,挣扎着挤出一方光亮,几只蛾聚过来,敏捷又坚毅地扇动着双翅忽上忽下,放大的影子铺在地上,像妖兽般略微狰狞,在灯火的润泽下却染上几分温暖,被蔺晨和梅长苏无声息地踏过。

  “你和飞流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得多,却真没传染上,也算件稀罕事。”梅长苏随口拈了句话来打破沉寂。

  “早就说了,我福星高照百病不侵。”蔺晨百无聊赖地挥手驱赶灯笼前的飞蛾。

  “你之前说要查的桃木牌上的句子,我翻书时倒是碰巧给找到了。”

  “哦?”蔺晨收回了手,顿时变得感兴趣起来,“是怎样的?”

  “是两句意思相近的谒语,”梅长苏顿了顿,用吟诗的口吻念了出来,“白马入芦花,银碗里盛雪。”

  “果然蛮有意境的啊,”蔺晨体会了一瞬,并没有试图得到回答般地提问道,“那人把它写在上面,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和意图,蔺大公子你又体味出了什么意思呢?”

  这样一句一句随心所欲地聊着,他们竟踱到了佛殿前,夜色的襟怀宽厚广博,长明灯的烛光慈眉善目,没有人在旁叩拜时的佛像,目似瞑,意暇甚,直如西天之上投下的似真似幻的幻影。

  “佛祖老人家是不是会在半夜去阎罗殿里遛达呢。”蔺晨既不拘束也不恭敬地在佛像脚下站定,抓起供盘上一只饱满的桃子。

  “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深更半夜,看上去挺阴惨的。”

  “泥塑之物,本就是冷的。”

  “看得满透啊,也对,你在这寺里发签文也挺久的了。三百六十行,要当上哪一行的状元,就要把那行的人情事故都看得透彻才算。”蔺晨把桃子在手里抛了几下,用绣云纹的水蓝袖子擦了擦,当即咬了一囗。

  “那蔺少阁主对商行是很通透的了?”梅长苏对蔺晨堪称惊世骇俗的行为没什么表示,只是伸手把盘中乱了的几个桃子重新摆得端端正正,空缺了的位置换了个梨填上去。

  “商道是门废脑子的营生啊,就和身处庙堂为官差不多。”

  “说出这样的话,蔺晨你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商人,更遑论‘状元’了,‘商界泰斗’真是名不副实。”梅长苏笑着摇了摇头。

  蔺晨正在思考该接什么话,突然见梅长苏拿起了供盘旁边的签筒,惊讶地忘了继续咬手中的桃子:“长苏你要求签?关于这瘟疫?”

  “嗯。”

  “前一秒还夸你看的透彻,怎么身为一个发签文的闲人,现在你自己要拜佛求签了?这和算命先生给自己求仙问卦一样怪的很啊。”

  梅长苏没回答,开始摇手中的签筒,木签碰撞着筒壁,声音犹如急雨打芭蕉,时而清脆时而浑浊。他不像一般人一样求签时双眼虔诚地闭着,也没有跪着,而是专注地和佛像的两眼对视。

  蔺晨也没再说话,静立在一旁。

  摇了几下,一根签如受到召唤般从中掉落在地,梅长苏放下签筒,弯腰捡起。

  “求签好歹有点诚意吧,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佛祖他老人家会如你的愿?”蔺晨数落。

  “难道你没听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梅长苏回敬。

  “好吧好吧。”蔺晨摆摆手,继续开始咬手中的桃子,刚才被某种神秘的气氛感染,他竟然一动不动地就看着梅长苏在那摇了挺长时间的签筒,“第几号签?”

  “三百。”

  “哊,这么巧,是个整数。接下来要去找相对的签文吗?”

  “不了,”梅长苏把手中的签收入袖中,抬头看向殿外,不灼眼的月光像庞大又透明的羽翼包裹着茫茫夜色,“我相信这是支上上签。”


  “长苏!这么急叫我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收到梅长苏的纸条后,蔺晨从琅琊阁总商号策马赶到山门前,一落鞍又飞奔向内,却见梅长苏已经在佛殿外等着了。

  蔺晨从不束的长发被风刮的有些乱槽槽,梅长苏伸出白净的手为他顺了顺,举起手里翻到某一页的书,指了指,声音平平淡淡波澜不惊:“找到记载了,这里描写的病症和当今流行的疫病十分吻合,并且下面有根治的药方。”

  蔺晨一把夺过来,快速地扫了几眼:“我马上找人抓药煎药,先让小飞流喝了看看。”

  在瞬间绽放的耀眼希冀面前,他们两人却都未喜形于色,依然冷静如常。

  这时跟着蔺晨同来的琅琊阁手下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蔺晨于是把书交给他们,吩咐了几句后,视线又转回到梅长苏身上定住,看到了他面容上无法掩盖的虚弱和疲惫。

  “既然终于找到了可能有效的药方,长苏你先去休息会吧。”

  “不,药我给飞流喂吧。”梅长苏晃了晃头,坚持道。

  蔺晨叹气:“就知道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的。”

  禅房里,梅长苏喂下最后一勺药,又拿布巾细心地给昏迷不醒飞流擦了擦嘴边的药渍,探了探他的额头后,沉默地看着飞流出神。

  蔺晨则手持折扇眺望窗外,天还是没有放晴的征兆,不过房间外面也算绿意葱茏,让人如沐浴过般眼睛一亮。

  “长苏你怎么找到那本书的?”

  “直觉。”梅长苏的声音很轻,飘忽地难以捕捉。

  “看来佛祖还是蛮灵验的,你那夜求签才过了一天,竟然真找到了药方。”

  后面不再传来声音,蔺晨转身一看,梅长苏竟已累得用手支额在飞流的床边睡着了,双睫投下星星点点的阴翳。

  蔺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最近总是叹气,然而马上又无声地轻笑起来。他走近榻前坐下,昏睡的两人呼息匀长,如同一首安详的诗歌。蔺晨伸手贴近飞流露在被褥外的手,摸了摸脉搏,已经不似先前的紊乱了。

  “见效还真快呢。”蔺晨自言自语,又走到案前,那里有支做了一半的翠绿竹笛和一柄小刀,蔺晨拿起来,开始做这项未完成的工作。这支笛子是十几天前答应梅长苏做给他的。

  削着削着蔺晨恍惚了一下,想起了他和梅长苏的初见。

  那时他听说这座寺里的桃花开的好看,就在三月深春专门上山釆桃花。转遍了整座寺庙,却没发现一株盛开的桃花,只有几株这个时候本该早已谢了的梅花。

  蔺晨就在开得最盛的梅花树下发现了尚捧着手炉的梅长苏,第一句话是梅长苏先说的,他轻浅地笑道:“是来求姻缘的?”

  “听说这寺里桃花很闻名,我特地赶来看看,却不知为何没看到。”蔺晨懊恼回应。

  梅长苏浅笑着解开了蔺晨的疑惑:“此寺在深山里,花期要晚些,等到四月山下芳菲已尽了,寺里桃花才会开。”

  但此刻蔺晨无暇计较缺席的桃花,他端详着面前的人,没来由有种熟稔感,像是遇到了认识很久的朋友似的。他只恨身边无茶无酒,可以兑着这晚归的梅香共啜几杯。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梅长苏只睡了片刻便醒了,蔺晨也知道没完成所有事前他是睡不安稳的,悠悠看了眼,道:“醒了。”

  恰好手中竹笛也刚制作完成,蔺晨便得意地递给他:“完成了!长苏看看,喜欢不?”

  梅长苏接过,轻轻地抚摸,眼底有涟漪一圈圈泛开。竹笛躺在他的手心,笛身如一管翠玉,栖息着圆润的光泽,一个个笛孔排列整齐,感觉下一秒即将有天籁从中涌出。

  “不说什么,怕你骄傲。”梅长苏无视蔺晨即刻变得不爽的面色,微笑着低头检查了眼飞流的状况,点点头,“果然有效。”

  蔺晨把手中折扇展开,轻快又潇洒地摇了几下,“接下来我就要做商人该做的事了吧。”

  “没错,药价问题要靠你蔺少阁主了。”

  “长苏可想到什么办法,以免唯利是图的商贾们趁火打劫?”蔺晨走近一步,问道。

  “你这句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梅长苏笑了声,开始陷入深思,手指无意识地搓起衣角。

  “有了。”少顷,他双眼一亮,缓缓道,“不过只是大致的方法,还需再加深思。”

  “那就好了,”蔺晨接着道,“不过长苏啊,你一直搓的衣角是我的。”

  “……”


  潇爽楼是城里最好的酒楼,为十大商号之首琅琊阁所有。这里有各种珍奇菜肴,中原苗疆西域各地皆罗括,聘请的大厨每一个都称霸厨界,雅间无数,均有风格不同的景致。潇爽楼也因此理直气壮地盘踞在车水马龙的闹市中心,名士商贾贵族皆好在此设宴请友,并以举办或参加这里的一桌酒宴为荣。

  潇爽楼最尊贵的雅间内。

  蔺晨赤足半躺在主席上,视线不离端在手中的酒爵,正旁若无人地欣赏其上的纹路,客席上的诸位皆是邻城有名的大药商,主人却没有说什么话来热场面,甚至对来客看也不看一眼,他们也只得尴尬地自顾自斟饮,同时觑着蔺晨和侧身坐在他身侧手抚竹笛的梅长苏,他们俩人平均分担着客席上众人的目光。

  对在座的人来说,梅长苏是完全陌生的,不过散发的气度却让人不得不注意和尊敬,他们俩人坐得那么近,如清风摇动修竹,一个洒脱,一个平和。各大药商都忍不住暗自猜测着梅长苏的身份。

  等他们几杯酒下肚后,蔺晨将手中的酒爵一放,环顾四周道:“我就开门见山了,诸位皆是药商,我摆下此宴就是为了商量药价,也多谢诸位给我蔺晨这个面子来赴宴。”

  蔺晨从怀里掏出张纸,让人传下去给所有药商一览:“这上面列的药材,希望诸位能给个公平的价格。”
  药商均没想到蔺晨如此直率,场面话一句也不说就单刀直入,都有些始料不及。不过来赴宴之前,设宴的大致目的,他们都能猜到,对此也是商量准备过的,少数商人觉得可以借此买琅琊阁一个人情,而绝大部分则暗中推出了代表来应对。

  此刻那个代表站起作了个揖,蔺晨不爱说客气话,但作为被邀的一方,他还是固执地要扯几句:“我等皆久仰蔺少阁主大名,今日得蒙少阁主设宴款待,实属幸事。只是蔺少阁主突然让我们降价,意欲何为啊?”

  蔺晨咂了咂嘴:“相信诸位都听说了这城中疫病肆虐的情况,实不相瞒,这张纸上的几味药,都是治病需要的。”

  药商代表愣了愣,搜肠刮肚组织了下语言道:“呃……蔺少阁主性情中人直言不讳,那我等也坦诚相待。实际上我们药店的价格均是合理的,现在药价涨的利害,表上的药又都是稀罕的缺货,我等小本经营不比琅琊阁,还是要养家糊口的。不然的话,倒是宁愿把这些药统统都白送出去,也能行一桩善事。唉,只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商号就要倒了,恕我等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一旁倾听的梅长苏眸光暗了暗。

  “是啊是啊。”代表发言后,其余人纷纷附和着。

  打算趁机发横财的人还真是多呢。蔺晨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冷笑。

  蔺晨“刷”得展开折扇,犹如说书人将讲到精彩处时一敲醒木,扇面上本用清隽字迹题写的“飞花逐流水”无端让人觉得大气淋漓。

  “明人不说暗话,如若不降药价,只怕你们的商号倒得更快。”

  “此话……怎讲啊?”那站着的药商被他迸发出的强势气场堵了一下。

  “琅琊阁莫非是存心打压我们?要用手段逼迫吗?那我等联合起来,即使你是十大商号之一也不惧,少阁主难道不怕两败俱伤?!”当即就有沉不住气的人站起来大声吼道。

  “哈?”这下蔺晨却愣了愣。

  梅长苏轻抚竹笛的手顿了顿,双眼弯起微笑出声,笑声在一瞬寂静的雅室里如突然闯入又消弥的风。

  “我可没有这个企图。只不过——”蔺晨回过神,拉长了声音,“大家都知道现今身染瘟疫的人数不胜数,邻城里他们的亲属也有很多,如果知道了这种情况,恐怕会成群结队冲进你们的药铺砸招牌抢药材吧。”

  “这……”在座的药商都震惊地无言以对。

  “得民心者得天下,足见百姓的能力有如海潮汹涌难挡。”梅长苏起身接过话,浅淡的声音却让人不得不洗耳恭听,他开口的一瞬,精明的众药商都觉得自己是私塾里端坐的懵懂孩童,正听着教书先生讲课。

  “在我看来,诸位应该不仅仅是降价格,反而真应该白送出来才是。”

  满座顷刻哗然,窃窃私语。

  梅长苏不为所动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下去,似乎不在乎是否有人倾听,但药商们即刻又安静下来,目光跟随着这个如画般的纤细身影,“在这个时候谁慷慨解囊,把有的药材都捐出来,谁就能得到民心民望和‘仁善’的名声,那么在人们的心中,你的身份就不只是个商人了。”

  梅长苏在话语中有意留白,他低头一一抚过竹笛上的孔,感受着其中微弱流通的气流。

  “如果有人尚怀私心的话,”他温润的眼中似有刀剑的利光一闪而过,“马上就会有人把你们的做为在各城中传开,那么不只是感染疫病的人的家属友人,哪怕是没有被波及到的人,也会忍不住加入人群中,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砸坏的药店招牌呢。”

  “这……”在座的药商开始冷汗涔涔地联想那场面,有人忍不住以袖拭面,站着的那两个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何况如今市场药价这般高,甚至超过了百姓的负担,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会卖不出去,损失了许多利益来源么?”

  “那你又怎么确定高价卖和低价卖,到底哪个所得的利益大?”商人压抑地质问,“若是亏本,我们的生计也成问题啊。”

  “很简单,只要你们答应同时降价且遵守诺言,”蔺晨突然的一句话有如惊雷,“那么这纸上的药材,凡是有的,我琅琊阁全要了!”

  仿佛被这道雷正好劈中天灵盖,药商不约而同道:“此言当真?”

  “我琅琊阁将承诺,给诸位高价卖出时的六成利润,银两可于之后半年中次第交予你们。如有能将药材白送的,琅琊阁愿与之交好,说结盟也无所谓,有什么请求,或者日后有什么困难,琅琊阁能做到的则必定鼎力相助。”

  “琅琊阁买下全部药材……不是为了垄断?”无论是六成利润还是与琅琊阁结盟,诱惑的力量都是巨大的,足以让来赴宴的商贾们瞠目结舌,作为代表的药商最后也只吞吞吐吐憋出了一句话。

  “这些药材,将全部用于医治病人,琅琊阁不会收他们分毫。”梅长苏道。

  蔺晨笑着:“如若不然,在座诸位可以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方法,让百姓结群来砸我琅琊阁的招牌。”

  “这……”众人尽皆迟疑。

  “请诸位回去好好想想,明早之前做下决定。有人赞成的话,就来琅琊阁找我,以便立下字据。”蔺晨一拂袖,结束了这场短暂而波澜起伏的宴会。

  送走最后一个药商,蔺晨回过头,梅长苏正持着竹笛看着他。

  “蔺少阁主办事真是雷厉风行。”梅长苏偏头,“不似一般商人谈话多是纡饶。”

  “长苏你不就又想说我不像个商人么,你说话也是,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啊。”

  “所谓‘威逼利诱’,两者皆不可少,为了琅琊阁的形象,某些话你不能说,便只能我来说,所以先由我来‘威逼’,再由你来‘利诱’,再合适不过了。”

  “你倒是适合做个商人了,不如我俩换一换位置,我去当会逍遥闲散客。”

  “逍遥山水还是要两个人才有意趣,不然商人闲人根本没分别。”梅长苏嘴角一勾。

  “有道理。”蔺晨的视线落到梅长苏手中的竹笛上,“累死了,长苏,吹笛给我听听吧,也试试我做的这支笛子成色怎么样。”

  “好。”

  连日的阴霾,终于要放晴了。


  晴空是上好的玉色,久违的阳光似从乍破的银瓶中涌出的水流,顿时用万顷生机灌溉了长久的昏沉。

  “今天来上香的人好多啊。”蔺晨用折扇敲着手心。

  “都是来还愿的病人和他们的亲友。”梅长苏用他白净纤长的手翻找着对应数序的签文,递给在一旁等候的香客。那香客接过签文看了眼,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问道:“苏先生,这签文什么意思?”

  “我只是个发签文的,不是解签文的。”梅长苏淡淡的,“谁求的签,要谁来解。自己体会吧。”

  香容无奈地走开,一旁蔺晨撇撇嘴,仰望一旁的古树,难以置信现在的树和数天前死气沉沉的枯树是一株,绿叶堆冠就如新嫁娘的珠翠满头,枝干上又挂了上许多崭新的桃木牌,树皮坚韧发亮,生气勃勃,挺拔如同夸父。

  “一夜枯萎稀奇,一夜回春更稀奇。”

  这么说着蔺晨从袖中掏出块系了红线的桃木牌,递给趴在梅长苏的桌边吃糕吃得嘴边都是沫渣的飞流:“小飞流,帮你蔺晨哥哥挂到这树上。”

  “不要!”飞流二话不说板起脸转头不看他。

  “有更美味的糕吃哦。”蔺晨不屈不挠地诱惑道。

  飞流这才不情不愿地一把抢过,转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梅长苏。

  梅长苏对他温煦地笑笑,站起身:“踩桌子上吧。”

  飞流笑脸放大,像兔子一样跳上桌,抓住一根树枝,将系着桃木牌的红线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挂上去。

  “你怎么也祈愿了?不是不信佛?”梅长苏侧目。

  “我看你之前求的签蛮准的,佛祖老头兴许是蛮灵的。”

  蔺晨拿着折扇,梅长苏袖着手在树下仰头看着,飞流最后打了好几个结,确定挂牢了,就从桌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蔺晨面前:“糕!”

  “知道啦知道啦,给你。”蔺晨又从袖里拿出用纸包好的糕点递到飞流手上。

  飞流满足又天真地笑起来,拆开纸,把糕分成两半,一半举到梅长苏眼前:“苏哥哥,吃!”

  “好好好。”梅长苏迭声应着。

  “真是的,小飞流重来不会分给我。”蔺晨嘟囔。

  系着桃木牌的枝杈似乎因为兴奋犹在颤抖,牌悬在空中转了几圈,上面蔺晨的字迹潇洒飘逸如同展翅的鸿鹄。

  是那句玲珑多面的谒语——

  愿两情如白马入芦花,银碗里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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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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